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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口述历史第十期】李荣光:湖大校史见证之“驱李护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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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27 15:33:35 |显示全部楼层

【国民口述历史第十期】


李荣光:湖大校史见证之“驱李护校”(下)

口述人:李荣光
  1922年生,湖南省平江县虹桥镇人。湖南著名烈士胡筠之子。中共党员,革命干部。
  李荣光老人的母亲:胡筠烈士,曾是湘鄂赣省苏区创建人之一,青少年时期的李荣光因此被国民党反动派骂为“匪崽”,遭到了国民党政府的追捕和同学的凌辱。后其母在苏区左倾肃反中被诬为AB团杀害,他又被共产党目为“反属”,成为在夹缝中成长的人。
  1941年下半年至1947年上半年,李荣光就读湖南大学期间,亲历了当时影响较大的湖大“驱李护校”学潮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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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湖南大学“驱李护校”运动爆发于1944年1月,到1945年3月结束。
  1938年秋,湖南大学校区迁往湘西辰溪陇头垴。它位于麻阳河汇入沅江的入口处。校区共分布着几十栋木板构造的校舍。
  “李”指的是当时任职湖大校长的李毓尧。李毓尧早年曾在英国伦敦大学皇家学院地质系毕业。归国后,历任湖大、清华等校地质学教授。当过国民党湖南省党部主任委员。
  运动发生时,在湖大的共产党组织早已遭到破坏,国民党和三青团的势力笼罩全校。1943年夏,李毓尧出任校长,采取一系列反动措施,例如收买少数学生,监视进步同学的言论和行动,使得校内各种矛盾更加尖锐、复杂。半年之后,终致激成“驱李护校”运动的发生。


李荣光:陇头垴上的风暴(下)
              ——“恶毒校长的大反攻”

【罪恶的大火】
  “那时,密谋扩大事件,嫁祸同学……在5日夜晚,王本来和我等6个人在辰溪城郊开了一次会,讨论了到学校去放火烧教室的事情。具体做法是买10个火把,两斤火药,1瓶汽油,1根香就够了。……6日傍晚,进行了1次实验,完全成功。在7日晚10时后,我们5人出发,留钟××在河边守着划子。我们去到学校内,一直进入到大教室,一齐动手把汽油淋到板壁和课桌上,将火把平铺在课桌下面,再把火药倒上,点燃香插在火药上。我们一齐向河边奔跑,刚到大操坪转角处,就看到火燃上来了。”
                            ————刘性涛(特务)1955年在长沙市公安局的一段供词

【这是校长的阴谋!】
  这把火烧掉了注册组和23间教室,损失达400-500万元,且历届学生成绩册,全都付之一炬。
  大火燃起后,全体同学在睡梦中惊醒,于是,提桶端盆,奋力扑救,这才使附近女生宿舍免遭焚毁。在抢救中,许多同学被烧伤、跌伤。在火烧教室同时,还发生了物理室的仪器被捣毁的事件。
  这场罪恶的纵火行动,都是为了栽诬同学们,为再次武装护送李毓尧进校制造借口。这是希特勒国会纵火嫁祸于人的故伎。 由此看出,李毓尧为了达到进校目的是不择一切手段的。

【“以防万一”之策】
  对此,学生自治会召开了紧急会议。一致认为,武装进校迫在眉睫,运动领导人可能被捕下狱。为了把斗争继续下去,于是秘密地商定了第二届、第三届以至第四届学生自治会的负责人名单,决心把“驱李护校”运动坚持到底。

【两张布告,真是贼喊捉贼!】
  5月24日,独立32旅通知学校,并在女生宿舍前面的墙上公布了蒋介石的手令。手令如下:
  “查湖大风潮,迁延数月,近更变本加厉,绑架同学,纵火焚屋,捣毁仪器……未可再事姑息,除已电饬薛主席对该校学潮,应予严厉处置外,并指示处理方针:
  1、李校长必须回校视事;
  2、学生枪支务须切实收缴;
  3、学生非法组织,立饬解散,不得借名变相存在。
  4、肇事学生严行惩办。
  应派宪兵队开入学校镇压,限5日内秩序恢复常态,并嘱切实协助。一面电饬陈专员勿再姑息贻误,一面速派干员,会同宪兵及当地驻军,照上列方针彻底执行。如在5日内不能遵照办理,即解散湖南大学,湖大校产交教育厅代管;沦陷区学生重新登记,其余学生一律遣散。”
  第2天,即5月25日,又贴出了第2张布告:“案准袁旅长、曾团长本年5月20日354号函开:查贵校学潮及纵火焚毁校舍一案,关于肇事学生,奉令严行惩办,并限于5日内将学校恢复常态,等因奉此,自应查办。查贵校学生王尔焰、黄立诚等,对此嫌疑重大,应予传讯。相应提同传单一纸(共77人),该生等既涉嫌疑,应即遵限前来32旅司令部,听候审讯,不得延宕自误。此布。”

【凶狠的“传讯”】
  两张布告,本来都是贼喊捉贼,制造冤案。77人是抗拒国民党的“传讯”呢,还是主动到32旅去申辩呢?
  多数同学认为,我们有理走遍天下,应该堂堂正正地整整齐齐地去。个别同学虽然反对,认为国民党无法无天,主张宁愿抓走,不该送肉上砧板。但是,最后还是同大家一道去了。
  25日,按照通知,77位同学中除欧阳志高有病,陈希平是列名奉陪的以外,一齐前去32旅报到。
  当晚,他们被关在一间大教室里,“提审”了王尔焰等5人。
  次日凌晨,32旅齐参谋长带领士兵对同学们斥责辱骂。凌佩弘说:“士可杀,不可辱!”齐参谋把手一挥,高声喊:“给我打!”同学们有的被打得鼻青眼肿,血流满面。打完之后,齐又宣布给他们以处分,这77名受处分同学中,被开除的有48人;退学25人;停学1年的3人。还有一人无罪复学,叫陈希平(他是保李毓尧的,抓错了?——陈实注)。

【王、黄两人的“特殊待遇”】
  所谓审讯对各人大同小异。只有审问王泰翘、黄立诚有所不同。
  首先,把他们蒙上眼睛,分别带到路上、山上,反复折腾,然后,上了脚镣手铐,带到船上。然后追问:“纠察队有多少枪?枪从何来?枪哪里去了?谁是共产党?谁放的火?”曾佑民、袁德信们念念不忘反共!
  王泰翘、黄立诚被关宪兵队,手铐5斤,脚镣8斤,住单人牢房。同学们去看他们,都不觉眼泪夺眶而出。
  黄立诚把愤怒压在心底,泰然自若。他被诬8大罪状,根据这些罪状,他一个人被判了5个死刑,3个无期徒刑。真是所谓“死有余辜”!
  黄立诚这次被捕后,和其他同学一道,由辰溪辗转押解到芷江、安江、洪江。先后受折磨达10个月之久。1945年3月返校后。他一直吐血。两年后逝世。

【铁镣铿锵,悲歌入芷江】
  被拘押的75位同学,在陆续释放了27人之后,其余48人于6月16日被押送芷江宪兵第10团天后宫看守所,准备由芷江押解到重庆去。
  半夜,这些同学由辰溪十里铺被押着走到湘黔公路的一座桥上等待囚车。同学们不约而同唱起了“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歌声伴着上镣铐时的铁缒声,更加令人悲愤。4辆囚车,把同学们押解到芷江。当年芷江街道狭窄,囚车通不过去。镇口距宪兵团的黄坂坡看守所还有2-3里。于是,48位同学拖着铁镣,擦在青石板路面上,铿锵之声震动了芷江城里的家家户户。

【坏校长回来了】
  5月28日,即77位同学去接受传讯后的第3天,沅陵警备司令王劲修统率独立32旅、海军陆战队补充第2团及宪兵第10团3个番号共22个连的人枪,再次武装进校,送来了李毓尧。
  一时,校内交叉路口,架着机枪;大礼堂的屋架上,吊打同学;学生自治会负责人任建纯被宪兵队软禁;黄国瀛教授被捕,周则岳教授也被软禁。
  5月29日军方贴出布告,规定晚上10时至次日晨6时为宵禁时间。
  堂堂学府,被军事管制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毓尧靠着枪杆子,在几百个同学的唾骂声中,杀气腾腾进校以后,连夜召开教职员紧急会议,由王劲修出面讲话,给同学们妄加5大罪状:一、侮辱了领袖蒋介石;二、企图再放火烧毁校舍;三、企图在送给被押同学的食物中放毒,以嫁祸于政府;四、与南京伪组织和日寇通气;五、与共产党通声气。并声称后两条是收听了南京和延安的广播而知道的。
  李毓尧还严令同学们在第2天交出检举书,检举谁是“闹事的首要分子”。可是,第2天他们没有接到1份检举信,接到的却是700多份自请休学书。于是,他们又准备下毒手了。

【李校长出的狠招】
  5月31日,他们宣布解聘伍薏农、李祖荫、周则岳、黄国瀛四位教授;宣布解散学生自治会;宣布解散一切会团;还宣布处分同学69人,并勒令他们当日下午6时以前离校。
  沅江岸边,陇头垴下,站满了送别的人。同学们的呜咽声伴送着急速的船桨声,彼此在手巾挥扬中凄然而别。
  他们到了辰溪县城,而县政府已经命令各旅社以至机关、工厂、学校,概不准留宿这批同学。

【弥漫在校园的白色恐怖】
  6月5日,王劲修等反动党政军宪负责人又召集全体师生“训话”。 
  “千磨万劫仍坚劲”,同学们对李毓尧唾骂如故。
  王劲修宣布,限当晚9时,将这些同学“自行检查,捆绑送究”,否则,湖南大学停办。 同学们至此团结如一人,9时以前,没有一个检举的。黄龙先们也就不讲什么“祖宗坟墓在湖南”的话了,悍然正式宣布学校停办。
  湖大停办了。不但在校学生将陷于失学,而且还将使湖南青年失去了升学机会,后果是严重的。至此,同学们不得已,于深夜集会,忍痛接受了法西斯的军训证和“联保联坐”条件,为湖南青年保存这所大学,庶几不违护校的初衷。
  6月6日,又有24名同学被开除。58名同学需暂行停学听候甄别。 这些同学又都是在刺刀、机枪的监视下,彼勒令限时离校的。其中由于大多数家乡沦陷,经济来源断绝,柄身无所。 第二届负责人之一刘行素被勒令退学以后,走投无路,当时还写过一首诗:
  陇头一夜无名火,坑杀书生数百人。
  慷慨未能同入狱,五溪亡命独怆神!
  这是同学们共同的心声。它道出了受难者的满腔悲愤。一个1047人的学校,受各种迫害而离校的竟达228人之多。白色恐怖,何其厉害!

【“你们都是共产党!”】
  蒋介石之所以下手如此狠毒,是把我们当共产党打的。
  独立32旅旅长袁德信伸着3个指头,又叉开食指和拇指,对被捕同学说:“你们是这个!”其意思就是说我们是三国际、八路军。
  第2次武装进校的先一天,王劲修在全校师生大会上讲得更有意思:“你们修正气路,改正气堂,办正义报,这许多正气正义的,不是共产党是什么?” 、 “你们有组织、有纪律、不打牌、不赌钱、罢课几个月而不乱。不是共产党是什么?”
  是的。国民党哪有这么好的纪律?国民党又何曾有过正气、正义?

【强权下的继续奋斗】
  5月火案发生后,原拟议的各届负责人多已被处分并强制离校,广大同学在无法召集会议选出自己的真正代表的情况下,于是通过秘密串连,组成了第3届理事会,由我与张盛铣、邱少晟、黄时立、常顿山、廖明忠等同学组成,我(李荣光)任主席。理事会成立后的首要任务是继续推动“驱李护校”运动,营救被捕同学和争取所有被开除、被勒令退学和停学的同学早日返校复学。
  这届学生理事会在白色恐怖下主要做了4件事:
  (一)写出致国民参政会等单位的控告书。对陈立夫、李毓尧、黄龙先调动兵力进驻学校,诬陷逮捕无辜同学,污辱进步教授的罪行,进行了有力的揭发与控诉,要求参政会主持正义,给予干预,求得合理解决。
  控告书一式二份,一份由易介淳同学的妹夫(飞行员盛铁肩)带到重庆,一份由黄时立步行60里,到泸溪县邮局通过王尔焰的叔父寄出。
  控告书附有一张照片。照片内容为32旅在湖南大学报销出差费、犒军费、麻绳镣铐费。单据上盖有32旅公章。这是残酷镇压学生的铁证。有的参政员看到很为气愤,张伯苓还在参政会上对教育部提出了质问,要求陈立夫从速释放被捕学生。
  (二)1944年8月间,自治会写了大量宣传抗战救国、“驱李护校”的标语,下款是第三届学生理事会。这些标语,在一个夜晚,贴满了陇头垴山上山下。同学们知道驱李斗争在继续,无不欢欣鼓舞。这对坚定同学们的信心,起了很好的作用。
  (三)1944年7月,给被关押在芷江的48位同学送去了书报、食品、还写了一封信。信的下款是“弟三介、李斯惠、龚作人同启”。这一看,就知道是“第三届理事会工作人员”来信,从而得知学校里仍在继续斗争。
  10月,又给每个被捕同学寄去签名留念,上款写:“某某同学驱李护校运动纪念;”中书:“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10个大字;下款是“国立湖南大学全体同学敬赠。”这是对蒙难同学的一个巨大的鼓舞和安慰。
  (四)由第三届学生理事会主持,举行了周桢、廖谦英两位同学的追悼会。
  周桢是在芷江黄坂坡宪兵看守所病危送到辰溪煤矿医院于8月15日晨逝世的;廖谦英被囚芷江天后宫宪兵队,因重病保外就医,在去贵州的路上衣食无着,贫病交加,吐血而死。
  对于他们的死,全校同学悲愤填膺。李毓尧为此曾正式致函宪兵队要求制止追悼会。但同学们不畏强暴,租用河边的一个茶馆,在宪兵的枪尖下,隆重举行了追悼会,当时,到会有300余人。何仉代表关押在芷江36位同学寄来了一副挽联:
  居维正气,出就南冠,相期守正不阿,志节直追郭有道;
  事泣鬼神,心昭日月,岂意怀才受谤,诽谗屈死贾长沙。

【含冤被困集中营】
  除病逝的2位同学外,46位同学在芷江被关押3个多月后,有10人因病保外就医,其余36人于1944年9月,被送往集中营——从上饶、衡阳转迁来洪江的“战时青年训导团衡阳分团部”。它是全国5大集中营之一。
  他们刚到芷江不久,曾佑民就在天后宫对这48位同学说过:“经过侦查,火,不是你们放的。我们已经知道是谁放的火,但他们不承认,我们也没有办法。” 尽管如此,现在还是要把同学们送往集中营。 他们从芷江被押解到洪江萝卜湾,接受所谓“感化教育”,其内容一是读蒋介石的《中国之命运》,上早操,听训话;另一是开山筑路,修建房屋,打柴做饭,劳动改造。

【终于盼来了曙光!】
  1944年是处于内忧外患之秋。湖南大学等校的学生运动,虽然都被镇压下去,但陈立夫的教育部长宝座也稳不住了。朱家骅接替了陈立夫,于是,拟改派辛树帜来掌湖大。
  辛树帜来到辰溪,跟在校同学见了面。当时,在校同学坚持新校长的最低条件是必须让所有被捕、被开除、退学、停学的同学,全部无条件复学。辛树帜似有为难之处,知难而退。
  过后又有鲁荡平来掌湖大的传闻,后来也无声无息了。
  直到1944年冬,原湖大校长,时任三青团副干事长胡庶华来到集中营,看到湖大同学的情景,不觉老泪纵横。他回到重庆,接受了朱家骅要他重任湖大校长的任命以后,于1945年元月回到湖大,宣布了因“驱李护校”而受到各种处理的全体同学回校复学。
  集中营的同学返校时,在校学生打着彩旗,抬着横匾,鞭炮齐鸣,热烈欢迎正义战士的归来。这是1945年3月的事了。 
  “驱李护校”运动,历时一年有余,至此结束。

(此文由李荣光先生口述历史录音文件与他本人自传资料中的部分内容整合而成)
采访者:湖南图书馆口述历史小组    
    口述历史志愿者(易曙)
时间:2015年6月
地点:李荣光先生住处
整理:湖南图书馆口述历史小组
文稿校对 :李荣光、李小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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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后感悟了点,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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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20 10:05:55 |显示全部楼层
回不回呢,考虑再三,还是不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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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22 17:24:19 |显示全部楼层
cahue 发表于 2015-12-20 10:05
回不回呢,考虑再三,还是不回了吧。

看到还是没看到呢。。(还是装没看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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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ng呀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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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楼主,没想到啊,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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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啊! 一个字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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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9 23:40:05 |显示全部楼层
又见不是一般的好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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